这样的场景少有。
天色几乎黯然,远处的最后夕阳,仅剩下最后的呼吸。
半跪在沙尘之上,浑身灌满了铅的沉重,面前的影子走了过来,在地面上打出一道浓郁的深色,可见他抬起了手。
试问,自己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需要这样的外物,来争得活下去的机会吗。
呵,很多事情的输赢,在一开始就决定了。
拳刃,狠狠向自己袭来。
然而在落日完全熄灭在视线尽头,天色光芒兀得一下子黯然下去的那一刻,泰隆仿佛感受到了召唤,他从腰间扯出那把刀刃,猩红的光芒大盛,一下子砍断了向自己袭来的拳刃!
金属细碎的飞溅,一双瞳孔放大,一双瞳孔几乎凝固。
“喝啊!!!”
半跪在地上的男子尽全力掷出了那把短刃!如同从手中丢出了一道光芒,在短刃脱手的那一刻,如同身上的枷锁均数落下,身体的负担一下子被消除,几乎是同时,他已经双手各执锋刃,在自己面前拉开了封锁网——由几乎看不清的急速挥刀组成。
影子在那一刻被均数撕开!
那把刀刃瞬间穿透了黑色的影子,几乎能够从胸膛的空洞之中看见那个兜帽男的眼神。
然后瞬间拉开的刀刃网将面前的黑色影子切得粉碎!
然而这还不够,泰隆立刻起身穿过破碎的影子,向那柄还在空中冲刺的刀刃奔去。只不过,可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踏得飞快,身边的黑气重新凝聚,那眼孔之下的猩红不变。
奔跑过程之中,两人却展开了厮杀。
刀刃与拳刃相撞的清脆声不断,叮叮当当。
那把被掷出的刀刃划过流光,狠狠钉在了一根石柱之上。在它的后方,一黑一红的影子,一下子拐过转角,几乎是在空中互相扯出火花,后退,拉开距离。
对方,总是一刹那间用影子回避了自己的很多攻击,他那幻化影子的技巧,究竟是完全的技艺所使,还是说有破绽和僵直?
那家伙,出刀狠辣,进攻方式多变,身手灵活,在这复杂的遗迹地形,几乎抓不住他的失误,该如何将其一瞬间击杀?
双方,刃互相角力在一起,交叉,颤抖着,拼尽全力向对方的脸上压去。
然后角力结束,扯开,又几乎是同时转身,奔向刀刃所在的地方。
手里剑和飞镖互相在空中撞开,偏离原有的轨迹。
五十米。
泰隆用刀刃夹住劫的拳刃,手一扭,几乎是卡死,颇有一种“我不松手你也别想走的”的气势。劫冷哼一声,抬起脚就是一个膝击,准备顶开那个纠缠自己的家伙。然而泰隆却突然一松手,明明刀刃还夹在对方的拳刃之上。空出来的手按住了劫踢向自己的膝击,再肩膀使劲一顶,将对方击退几步——劫的拳刃始终是套在手上,但是他随时可以丢开自己手中的刀。
这样争取的机会,便是自己可以更快一步冲向石柱!
四十米。
即便泰隆全速冲刺,喘息声不断,然而他却感觉到了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气弥漫的影子,转过身看向自己时,眼眶的猩红满是凶残。影子挥动手,横扫出一圈锋利,迫使泰隆停住了脚步,举刀格挡住几乎想切开自己喉咙的攻击。
即便那个影子是虚幻的,但是它挥动出的攻击却是真实的。
格挡下影子的攻击后,泰隆立刻转身,刀刃划过新月般的圆长弧度,向自己身后斩去,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身后的那个忍者,一直穷追不舍。
果不其然,劫在泰隆身后已经摆开了全力冲刺的架势,势必打算要两败俱伤。
出乎意料的是,泰隆砍了个空,刀刃划开痕迹,带着几乎是墨点一般的溅开,他发现自己斩开的依旧是黑色的影子——真正的劫,在那一刻突然对换了位置,冲在了泰隆的前方。
三十米。
越过低矮的石台,它的一半掩埋在青苔和土壤所覆盖的下方,即便是突出来的部分,却也不失遗落的气势,近了,几乎看得见那把凶刃,牢牢地钉在石柱上,散发着猩红的气息。
这刚刚入夜时分,它的凶狠几乎超出想象。
身后传来了破空的声音,劫甩开手,横扫出一道圆弧,拳刃处的颤抖,打落了身后的飞镖。那个家伙越过障碍的速度似乎比自己想象得更快,当自己还在努力翻越一个个从地面突起的石台和坍塌石柱时,他却从一侧,几乎是攀着侧壁,在迅速前进。
他冷冷地看了劫一眼,再一次丢出了三枚飞镖,空中闪过几丝银白,被纤细所牵引着。
目标,是劫的前方。
本以为那家伙想故技重施,却发现,那三枚飞镖却诡异地在空中悬停,高速地转动着,切割着周围的空气,视线看过去都被扭曲,恰好不好地拦住了劫的去路。
忌惮着泰隆飞镖的诡异,劫咬咬牙,停顿了一下,然后幻化影子,向前突进,拳刃挥动,明显感觉到切开了飞镖连接的钢线,再交换位置,越过了这道人为的障碍。然而那个家伙已经趁此机会,从侧壁一下子跳下来,来到了劫的前方,他并没有再奔跑,而是一下子转过身来,面向了劫。
没有拿刀刃,他的双手举起,手势像是在弹奏钢琴的音乐家——可惜,他并没有那么优雅地拉动旋律,而是凶狠地一扯,那三枚空中悬停的飞镖突然紫光闪过,迅速收回!
“怎么可能……明明,线断了……!”
来不及惊讶,劫必须冷静下来!
几乎是肉眼看不清的残影之中,人影与金属火花交织成一片,在昏暗的遗址之中,照亮得最清晰的便是瞳孔。
十五米!
飞镖诡异地收回,被泰隆捏在手中,刚刚收回那一刻,不得不拔出仅剩下的刀刃,格挡住刺向自己喉咙的拳刃——明明是两牙的拳刃,其中一牙已经断裂了一半,但是剩下的那一根尖锐,也足够锋利,要了自己的命。
双方身上的服饰已经破烂,每一道都是暗红色留下的痕迹。
劫身上的铁铠甲,有巨大的创痕,前后都有,划开一条条纹路。
泰隆身上则更多是破烂的衣衫开口,以及每一次剧烈运动时,不断浸染蔓延的鲜红。
近了!
在柱子之下的一次角力,双方各自被击退,鞋底在地上擦拉出痕迹,以及摩擦的嘶嘶声。
双方目光抬起,共同看向了夜幕之下,猩红几乎实质化,不断向外拍打着血色痕迹的刀刃,依旧在高石柱上巍峨不动。
各从一边,向石柱上攀爬——泰隆手脚并用,每一次都是抓住一块突出的地方,或者是用刀刃当做獠牙,一下子扎进石柱之中,然后接力向上跃去,身形一停顿,一急行。
劫则双手向后展开,整个人几乎是垂直着,向柱子上方奔跑!
夜幕在不断拉远,几乎将整个天帷遮住。
洒向的碎星,冷光落下。
铁面忍者,抓住了短刃,拔出!
几粒碎石随之带起。
从石柱上跃下!
一先一后,两个沉重的落地声响起,然后渐渐归为安静,只剩下两个人剧烈运动后,缓和节奏的喘息声。
“看样子,是我抢先了呢。”
冷笑声,从那个铁面忍者的面具下,低低响起。
夜色几乎是沉默的野兽伏在了他的手上,顺着那把猩红的刀刃,蔓延。
红光,覆盖在他一身冰冷破损的铠甲上。
现在,他看上去并没有遭遇到半点负担。
泰隆慢慢起身,冷静地注视着敌人——现在大势已去,他失去了最好的削弱敌人的机会,是不是应该转身逃走,争取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呢。
难说,目前来看,似乎就这个可能性,最值得自己去把握。
那个铁面忍者身上,不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如丝如缕的黑色,渐渐实质化,可能是阴影力量的凝聚。他捏紧了手上的红色短刃,无时不刻地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夜幕已至。
最佳的机会?
冷静下来,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了眼睛。
泰隆学着那个家伙深呼吸,将思绪放慢,放平和一点——即便是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完成。
他真的现在已经是达到了巅峰的战力水平吗?或许是的,但是,那样的时间能够持续多长?或许并不长……
将恐惧抛开,完整地,将那个家伙现在该有的状态,理清一遍。
终于……泰隆注意到了,劫握着刀刃的手,微微一丝力不从心的颤抖。
几乎是成为了泰隆咬紧牙关,举起刀刃的决心。
但是,最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现在是夜幕,天光渐渐黯淡,整个遗迹的视线,开始被黑暗所收拢,可习惯了诺克萨斯阴暗的泰隆,也自然能够在阴影之中锁定自己的目标——但是最令他眼神凌然的,是那个铁面忍者,冷笑着,身形渐渐消散……
从视线中消失了。
看不见,听不见,也嗅不到空气中沾染的血腥味。
几乎所有能够探测到他的手段,都被完美地遮掩住了。
那是……那把刀的力量吗?
当入夜时分,持有它的人,也会随着夜色,完全隐去自己的行踪吗?
太可怕了,如果这样的凶器,落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手中。
“嗯呵呵呵……”
低沉的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就连黯淡的夜光,也被突如其来的阴影所吞噬,四周都是有着猩红眼孔的漆黑影子,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眼神,锁定了被他们包围在中心的猎物。
完全没有办法分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哪一个是假。
所有的影子动作不同,狞笑不同,也不知道那把刀刃到底被谁捏在手中,只是那么一瞬间,所有的阴影,都如同漩涡一般,向中心迅速聚拢!
……
泰隆会不会魔法?
不是很懂那些东西。
只是知道,当将视线切割到一种极致时,会使自己的身形,在对方眼里消失。
哪怕是敌人的视线错过了自己零点几秒,都是死神的镰刀,稳稳落在他脖子上的机会。
当三百六十度均是敌人挥向自己时,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了肩膀上的刀尾披风一角。
扯开!
暴风一般旋开的银色光芒,一瞬间从中心绽放开来!
飞出去的飞镖每一把都如银白的激光,瞬间撕开了阴影所包裹的黯淡,精准地命中了每一个冲上来的影子,将其击散。
交织的影子,在一个点,所有的攻击汇聚在一起。
那柄红色的短刃终于出现,擦出一道猩红的光芒,在一片昏暗之中,撕开了什么。
血,溅了出来。
所有的影子归一,那红衣铁铠的忍者显现出了自己的样子,举着红刃,像是冲刺过后的僵直,那刀刃之上沾染着滚烫。
那个人……?消失了?
也许并没有。
那个人,捂着自己的侧腹,腰上撕开的鲜红不止,滴滴地往下落,就那么半跪在地上,没有下一步举动,也没有下一步反抗。
那,是自己的胜利吗?
也不是。
劫手顿了一下,无以言喻的疲惫,向潮水般向他全身蔓延过去。最后一点点余晖,已经完完全全被夜幕所吞噬。所谓的“入夜时分”,已经过去了。
劫,也半跪在地上,他的背上,插着几把飞镖,凝固一般。
果然,这些诡异的东西会在最后时分收拢,将所有扩散出去的锋利,也全部汇聚到一个点上——就是真正的自己与他交手的瞬间。
泰隆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最后一把刀刃,被他捏在手中。
他在向劫逼近,尽管脚步有点踉跄。
劫冷冷抬起头,那把红色的短刃依旧被他捏紧,准备着殊死一搏。
逼近的小偷,却止住了,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四周,啧了一声,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没机会了。
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开,将能收回的飞镖收回,包括劫背上的几枚飞镖,手一牵,也被他强行扯了下来,带出的是几分血肉,以及劫的一声闷哼。
也算是侥幸吧,这个忍者之前在古树之中已经战斗过了,然后一路带着那把短刃走到这里来,体力消耗了不少,自己算是捡了个便宜。
没办法马上杀了他,因为,渐渐听到了有人前来的声音,那些影子忍者们。
只能先抽身离开。
以及,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