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喜欢均衡的道理,但是不否认其执拗下,所掩盖的些许真理。
付出越多,收获越多;得到越多,失去越多。
若是要手握强大的力量,那么就要背负起不被理解的视线,的重量。
黄昏,阳光渐渐熄灭,如同垂老的人,会沉默地抖着烟头。
一侧的天空柔和发亮,另一侧,渐渐挂上了星星点点。
一半的垂日夕阳落下,橘黄渐变红;一半的星夜帷幕拉起,深蓝沉入深邃。
铁面人继续前行,脚步沉稳,正如他所前进的方向那样,从来都是那么坚定,不曾动摇。当他走到了一座废墟面前时,才止住了脚步。
这古老的森林里,有你想象不到的各式神奇,哪怕是在一片森林之中,绿意缠绕里,出现了灰白的石质,松懈地爬散着,安详得像个逝去的死者。不知是时间太长,风化渐塌;还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摧毁了它,反正,这人工所筑的地方,终究在自然的包裹之下,显得破败。
握紧手中的刀刃,铁面人慢慢走进了废墟,走上了一个平台之上。
从上方看去,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盘,但是被啃去一部分,可能因为时间太长,就连龟裂,也显得自然了不少——浑然天成。
自己从来不信奉什么锋利的东西,很多时候,真正要人命的不是那些被人们所熟知的锋利,以及被人们所警惕的危险,而是暗藏在视线盲角里的愚钝。
毕竟,无形之刃,最为致命。
那么这把刀刃,就能够担任起这样的重责。
这块废墟不属于任何势力,哪怕是自己,也只是偶然发现——说真的,说是废墟遗址,但是没有半点观赏性,只是萧瑟和破败在哭诉着时间的残忍。恐怕,唯一让自己中意的优点,大概是这里很清静,不容易被人发现吧。
依稀记得,这里好像是……名为德拉克萨,是一个曾经文明的名字。
当然,不知道这里的人,究竟是完全消失,还是被同化,融入了其他的民族里。
石柱耸立,嶙峋,一路穿过,渐渐到达了这片废墟的中央,那个巨大的圆盘之上。
也许是个祭坛,石板地面上,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漩涡般,将中心包裹着。倒是圆盘的对面一端,有一个小小的台,些许,主持仪式的人,会站在那里。
铁面人走到了圆台的正中心,心脏被标明的位置。
将手中的刀刃,插下,如同给封闭的锁嵌进了钥匙。
当然不会有别的什么反应,只是这把刀刃如同一颗找到了土壤的植物一般,鲜活起来。熟悉的红光释放出来,空气中开始蔓延起淡淡的血腥味。
第一阶段完成了,那么第二阶段,也要开始。
可能第一阶段,还会有人来找自己麻烦;可是现在,应该不会有人了。
铁面人在刀刃完全离手后,轻松地长叹了一口气,甩了甩手腕,然后径自走向了圆台另一端的小台之上,打算在那里打个坐休息一会儿。
安静坐下,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宛若雕塑,慢慢融入了周边环境——如同,影子会在光线没有注意它的时候,会悄悄变淡一样。
那把刀刃,似乎自己开始淌出鲜血,量不多,但是却仿佛被规划好一般,鲜红慢慢顺着祭坛的纹路,开始蔓延,尤其是几条粗壮的线,也变得几乎扭曲起来。
静静地等待,也许是等着天色完全黯淡下去的时候,最上方的光亮,会完全消失。
然而,最终那双明明因为疲惫,快要闭上的双眼,却再一次睁开了。
猩红,亮起。
打坐的铁面人,又缓缓站了起来,以他最挺拔的姿态,完完全全展示出。
“呵,时机真是挑得刚刚好,你可以为此自豪了。”
铁面人冷冷地笑着,却没有半点情感。
“我竟然,差点没有发现……,想必我要是再晚上那么一点时间,这里站着的,恐怕只剩下一个人了。”
“还在躲吗,出来吧,这里……没有别人了。”
那圆台之下,一个人影慢慢走上台阶,不急不缓,站在了外来者的位置,背对着垂落的火红,面朝着那个红衣铁铠相间的人,以及他背后渐渐升起的星空。
一个穿着长兜帽的男子,一身黯淡的颜色,脸和视线,都遮盖在兜帽之下。他的手,以及捏着一把刀刃,背对着夕阳的时候,燃烧般的光芒,在上面反射着。
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呼吸声时,那个兜帽男身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机括就位的响声,太突兀了。不过他似乎不满意,不由得啧了一声,似乎有点抱怨刚才突如其来的声音。
“呵呵,小意思,有时候武器会发生一些意外,也不算什么怪事。”
相反,那个铁面人却轻松地笑着。
“好了,玩笑话说完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铁面忍者随意地抱着胸。
“不说是吗,那我能不能问一问你的目的。”
“你所想要的,也是我想探寻的,只不过,最后的结果不同。”那个兜帽男给出了似是而非的回答。
“你简直是属小偷的……”
铁面忍者冷笑一声,手放下,拳刃,慢慢弹出,周围的阴影也随之变得危险起来,仿佛张牙舞爪,对着那个在客位站着的兜帽男。
“过奖了,很遗憾的是,那是我的老本行。”
他举起了刀刃,横在自己的面前。
双方无言,气氛几乎凝固到冰点。
苍凉的石质祭台上,各自占据一方的两人,互相凝望着对方,以及对方身后的天幕。
他们中间,那圆台的中心位置,无数纹路似乎鲜活起来,将红色的光——或者说是液体,如同漩涡一般,向中间聚拢,黑红符文斑斓,宛若心脏在接受着血管的供养。
那把刀刃,弧度稍弯,沾染着打湿的灰烬,干涸的鲜红,血一般的蒸汽,从刀身上溢出。
泰隆,沉默不语,但是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望着雕塑一般不动的劫,和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便径自,慢慢走向了圆台中央。
他的擅自举动,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站在了那把插在中心的刀刃面前,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深呼吸着,听觉视觉放大到极致,浑身的肌肉绷紧,慢慢蹲下,手伸向了那把刀刃。
握住,准备拔出的瞬间,周围的风声突然压紧!
想都不想,他立刻松开了手!早已经预备好的刀刃拔出,蹭出一声响亮的音色,与拳刃相互击打在了一起——刀刃的锋利,死死地卡在拳刃的双牙之间,互相颤抖。
第一击的序幕,拉开。
然而对方的拳头,可不止一个。劫的另一只手捏紧,瞄准泰隆的脑袋,便是扫过一道痕迹,将其逼退,而泰隆则扯开了刚刚的纠缠,一低头,几乎是一道劲风从头顶刺过,双方的眼神在此时交织。
两双红瞳,互相倒映着对方的样子。
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劫的双手都已经交出了攻势——而泰隆还没有,那只空出来的手已经拔出了第二把刀刃,毒辣地刺向对方的腹部,他有信心绝对命中。
然而,这满含信心的一刺,却是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如水墨画般,消散开的空洞,没有血肉阻碍,也没有生命流失的痕迹。那一瞬间,面前的劫突然变成了影子,泰隆却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冷风。
他一下子扑上前,撞向了那没有实体的影子,伴随着的是背后一阵撕开的疼痛。
鲜红,落在了祭台之上,顺着流动的红光,向中央汇聚。
劫冷漠地划开了敌人的背,他似乎知道,这还不足以杀死对方,下一刻,视线之中,锋利的银白色弹射出两枚来,上下各锁定了自己身上的要害,他冷静地后退,格挡开来——反正,不过是对方面临危机时,情急之下的爆发而已。
至少,自己知道了他身上的机括,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许这一波很赚。
他却在退后的时候,双手做出了横扫的动作,然后泰隆惊讶地发现,明明那似乎只是替身术的影子,也抬起了手,做出了相同的准备手势……
脖子处传来金属的清脆,以及肩膀手臂被划开了鲜血飞溅的开口。
几乎是瞬间,他举起了刀刃护住了自己的喉咙。
影子消散,露出了兜帽男本来的样子。
兜帽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落下,垂在背后,有着黑色短发的男子,以及一双红瞳,他微微喘息着,在生死钢丝线上来回了一遍,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红衣铁铠相间的忍者,冷冷地注视着敌人,没有动摇过。
泰隆手一缩,然后甩出……三枚银白色的飞镖,向劫弹去,几乎是瞬间就到达的速度,根本不像是人力能够扔出的凶狠。
然而对方却也扔去了一枚巨大的手里剑,银白和暗红撞击在一起,空中擦出了火星之后便各自撞在了石板地上。
比起劫所丢出的手里剑就这样落地,泰隆却手一回拉,那三枚银白色的飞镖却随他的动作再一次起飞!劫瞳孔一缩!视线之中,那个男子冷漠地将甩回的手,再一次甩向自己——这一次,他没有再“弹射”出飞镖来,那三枚被牵引起的飞镖,似乎被什么指挥着,又从侧面向劫的身后环绕去。
学过离心力和向心力吗?
某人那略带一点得意的神情,在泰隆脑海里浮现。
劫以为到来的锋利并没有朝向自己,却是朝向自己身后?
他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空气中,纤细的银白色细线第一时间拉在了劫的手臂上时,仿佛到达了目的地,在某种奇特的牵引力下,开始环绕。那几枚明明都越过了自己的飞镖,却诡异地回头,绕过半圈,从另一侧扎在了劫的手臂上!
如凶兽般咬紧。
最危险的,是那个男子,冲刺了过来,手上的动作是——向后一拉,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劫一个踉跄,几乎被他一下子扯过去,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迅速拉近。
他手上的刀刃宛若等待此时已久的獠牙,向自己刺来。
拳刃立刻划开一道痕迹,切割开几乎看不见的钢线——虽然第一时间解开了束缚,然后暴露出的空档,让劫暗暗咬牙,恐怕这一次要吃亏了。
男子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劫的反应,突然加速,转变了动作,一脚踢在了劫的胸口上。
小巷子里的小偷,将影流的主人,一下子踢开。
很久,都没有被踢到在地,这样的耻辱了。
上一次,是多久来着?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想要继承均衡,与自己对练时,几乎拼尽全力……
本以为,会迎接对方暴雨般的攻势,然而影子却发现,那个小偷……真的是小偷。
他一下子趁此机会,抓过那中心地上的刀刃,拔起,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该死!”
迅速起身的劫,咬着满腔怒火,浑身散发着阴影的气息,追了上去,巨大的手里剑被他抓在手中,抛向了前方不断奔逃的那个男子。
泰隆起跳,踩在了一根废弃的柱子上,身后的冷风他自然知道,迅速跳至另一根上,脚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炸开了石屑和碎尘,追击上来的影子也异常灵活,转身,刺进柱子里的拳刃拉开了石柱的表面,向他划来。
手一撑,翻过一块石台,泰隆宛若回到了最熟悉的战场,他冷静地穿梭在遗迹里,灰尘、砂砾不断在他身边迸裂。
黄昏之下,夜色渐浓。
废弃的遗址之上,响彻着残酷的交织。
拳刃轰出,极其霸道的力量再一次将那个家伙之前待过脚的地方砸出碎片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没有那么动作灵活了,躲避的时候,却是狼狈地在地上滚上了几圈。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原因很明显,他看了一眼被揣在腰间的刀刃,似乎红光从来没有熄灭过,揣着它,只会让自己的负担越来越重。
难怪。
“我可以感激一下你让我久违地活动了一下……那么,我会让你更痛快地死去。”
被逼至一角的泰隆,半跪着,不断喘息,他脸上都是汗,眼神依旧冷漠。而他面前的劫,拳刃互相摩擦一下,蹭出一声清亮。
只是,泰隆却恍惚地看了一下天空。
夜幕,渐渐要拉开,覆盖住整个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