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恶魔,看看到底谁才能将对方踩在脚下吧!
如果视角能够向上,那么俯视的这片大地,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是怎样的杂乱之下,将一盘混乱的散沙洒在这里。稍显稀疏的军队聚集起来,却被一道银白的光芒在不断扫空出间隙来,前面的路刚刚开通,后面的退却就被慢慢聚集包围的士兵堵死。
浑身的血液如同在燃烧一般!
刀刃所指中心的女子,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仿佛将下一波的所有进攻——细致到举起剑的手腕朝向哪个方向,这样的信息都尽收眼底,这一刻是时间刻意留出的停顿一般。
下一刻,便是无数咆哮声交织,混杂着“杀了她!”之类听不清晰的话,从四面八方挥舞下来的剑,有的砍在了地上,有的在半途被拦腰截断。混乱之中有人的门牙被踢掉了,或者被砍断了手脚,摔倒在因踩踏而枯萎的草地之上,现在早已只剩下细沙铺垫。
在最狭窄的地方,刮起了剑的风岚。
艾瑞莉娅手里的剑随时都在替换,她可能在砍下对方的手的同时,就趁对方握着剑的手还没有落在地上,便抢过了剑,马不停蹄地挥舞下一刀,为自己隔开进攻的间隙。剑术在那一刻达到了她前所未有的境界,任何武器在她手中都能够发挥出灵魂般的熟练,环绕在她身边的那些银白碎剑,掺杂了许多武器的碎片,仿佛在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磨砺着,都被打磨得光滑,剑身弯曲,呈银白色。
她身后的,是普雷希典的精锐,都可以说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在艾瑞莉娅拼死开辟前进道路之时,他们也尽职尽责地护住侧翼和后方。各式武器齐刷刷地朝向外面,组成来了一道不可侵犯的屏障。
大概,就像一辆随时可能会解体的火车,不要命般,要在没有铁轨的地方,撞出一条通畅来。
“糟糕!突破第一防线了!”
“第二防线!第二防线!”
士兵大呼小叫声,仿佛成了进度的标杆尺,能够在这些无畏战士们喘息之际,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来。诺克萨斯部队表现得越慌乱,他们心中便越安定。
来吧!你们这些恶魔们,现在,轮到你们付出代价了!
再来啊!你们还有反抗的力量吗!都使出来啊!
外围的防线,宛若黄油一般,被尖刀轻而易举地切割开来。
他们要赶在诺克萨斯主力回防之前,完成自己的目标。
穿过众军,取下敌将首级。
弯腰,躲过上方一道挥舞的大刀,艾瑞莉娅来不及变向,立刻侧脸,一道冰冷的长枪就擦着划过,脸上都能感觉到一丝疼痛。她一手抓住那杆长枪,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把持枪的那人从防线之中吊了过来,甩在地上。当对方背砸在地上的那一刻,她抓住枪杆一抽,主动权便掌握在了自己手中,背后的银白碎剑叮叮当当地作响,拦住了她后方的偷袭,她就那么抓住枪杆,朝着地上的那一个家伙使劲一插,如同在立下一杆旗帜,竟然用枪尾就把那人的腹部捅穿!连带着深深扎根在大地之上。
果不其然,在她处理好这么一个敌人时,更多的敌人已经包围住她,不用眼神去捕捉,都能够感觉到那些凶狠的呼吸,在不断喷吐着。
一手抓住立在地上的枪杆,以此为旋转点率先腾空,长腿扫过一道圆,推开那些逼迫的敌人,这样的一击之后,举着巨剑的敌人已经双手握紧,打算一记横扫,将这杆立着的长枪和艾瑞莉娅一起一分为二!
然而艾瑞莉娅至少现在还需要这个据点!她一下子机会是跪在地上,双腿展开,韧带尽显,手却抓住了枪尖下方,使劲向下一扳,立着的长枪被弯曲到几乎是某种临界点,一人一枪都被拉低了几乎是半个身位,那记危险的巨剑横扫,从艾瑞莉娅上方呼啸而过。
枪被弯曲到极点,如同被压缩的弹簧。下方的松软沙地是没办法再承受住这样的力道,一下子将长枪的枪尾部分弹了出来,但是顺带着将扎根的一地沙尘喷射出来,朝着长枪弯曲的方向,扑向了敌人的眼睛。
握紧枪尖部分的艾瑞莉娅,迅速展开双手,拿紧这杆还在颤动的长枪,横扫开,像是一阵原地刮起的龙卷,将周围清空!
呵,诺克萨斯打造的东西,质量还不错?
她死死地抓紧了这个突破的点!
撑到现在,身后的队友也总算接上了,他们眼中的艾瑞莉娅简直如同战神一般,一往无前!
“就是现在!”
艾瑞莉娅眼神凌然,看准了士兵们所守卫的那个方向——那,渐渐向上的地形,供起的小山包。
抓紧手中的长枪,艾瑞莉娅一下子将其掷出。矛、枪类的兵器不愧是以点破面的代表,最尖锐的部分能够轻松撕开一道防线,就如同锤子或许只是砸肿你的手指,却不如小小的针能够刺破你的手指一般。
掷出的长枪穿透了一个士兵,然后连带着刺中了他身后的一个士兵,将其不断推进,洞穿了将近二分之一的枪杆,再一次刺穿了第三个人,还剩下四分之一,以及枪尖的部分,继续推进!再洞穿至最后一人,将这一串都击倒!
就将防线,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豁口。
仿佛,透过这一块空洞,就能够看见,山坡上方,那个站着的中年人,冷冷的眼神。
“我来找你算账了!诺克萨斯人!”
血腥味拍打在她身上,如同增添了一身腥红的铠甲。
她呐喊着,拼尽全力,冲破了包围,脚步迅速重叠在通往山坡的小路上,双手交错挥舞,既像是舞蹈,又像是指挥,银白的碎剑如流水般在她身边环绕,呈不可动摇的防线。
她现在手上,又拿起了一柄普通的长剑。
上方,弓弦拉动的格拉声铮铮作响——如果,是漫天箭雨的预备的话,的确能听得那么清楚。
守方自然不会再放任这么一个猛虎下山般狂猛的人再去冲击他们的阵容,在防线还来不及组织起来之时,面对着身处真空带的艾瑞莉娅,迎接她的就是箭雨。
“来啊!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她不为所动。
几乎视线中的天空,都被遮蔽得黑压压一片。
银白的碎剑化作剑围,在她身边环绕成一圈,碎剑的高速移动将视线都搅出了残影,仿佛是实质的屏障。
然后,便是叮叮当当的金铁相撞声。
宛若在暴雨中强行撑开一道伞,然后,举着这把伞,不顾一切的冲向彼端。
再多的风暴,再多的铁雨,都无法阻拦她前进的决心。
怀里的那个金色的小四面体在释放着光芒,让艾瑞莉娅能够有力量在铁雨之中站得住脚。第一轮的箭矢空档,她将剑围挥散开,脚一蹬,将自己化为离弦之箭,冲向了本阵!
仿佛将,一枚金属,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溅起的涟漪,便是士兵的惊呼和惨叫声,外带刀刃撕裂的清脆。
艾瑞莉娅眼瞳都几乎化为金色,身形在不断地高速移动。那一刻,以往所有的委屈、自卑、后悔、痛苦、愤怒都仿佛不复存在,唯有自身运动的每一根肌肉纤维,可以向大脑提交自身的情况报告。思绪已经完全沉默,只有,“斩杀”这一指令在不断被重复。
她冲破了铁盾,反手一刀横切,将身后的屏障切割开来,为队友的前进提供契机。
对准她的一支箭矢,在半空中被她一下子捉住,手甩到了脸的一侧,堪堪划破,下一刻箭矢被丢在了地上,然后被纷乱的脚步踩得粉碎。
那么,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已经冲入了驻扎地,周围高大的帐篷或者是临时建筑标志着她算是找对了地方。更多的包围和混乱交织在她身边,视线落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士敌人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回敬他们的唯有手中利器。
继续!继续!抓住那个人!
艾瑞莉娅朝着士兵包围的最中心突进,此时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一个人,宛若战神下凡,拼尽全力冲破了诺克萨斯的防守线,直取指挥所!
“付出代价吧!诺克萨斯人!”
她咆哮着,即便多发出一个音节可能会带动嗓子出血,因为急促的呼吸,喉咙只能沦为高速呼吸的过滤器,没办法再执行其他功能。
她抬起视线,入眼,便是远处被士兵所包围的,一个穿着暗绿色袍子,带着围巾,一脸冷漠的中年人,他和他肩膀上的乌鸦,都是血红的眼睛。
尤其是此时,那只乌鸦,似乎不只一对眼睛。
被视线注视,宛若被猎手所窥探。
别无选择。
即便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那个中年人,似乎也不为所动——既没有慌里慌张地逃跑,也没有一脸严肃地下达防守指令。就是那么冷漠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一个客人,许久。
“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艾瑞莉娅的眼神在那一刻锋利到极致,她伸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刃——那破碎的飞天利刃上,最为锋利的一块!
“别想逃!”
挥手,身边的碎剑仿佛听到了某种号令,在她一声令下,卷起狂风,悉数冲向了那个巍然不动的中年人!
“保护长官!”
士兵慌乱地以身体为墙壁,试图拦下那一道暴雨般的碎剑,然而碎剑刺穿了他们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那个中年人的面前!
他依旧一动不动,嘴角扬起一丝,孤注一掷的笑意。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站在他左肩膀上的乌鸦突然暴起,化作一道暗影,挡在了中年人的面前,那流星雨般璀璨的碎剑一瞬间击打在护盾上,无法继续前进!
“碧翠丝……你果然,比我还心急呢,呵呵……”中年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
“来做个了结吧!”
艾瑞莉娅咆哮着,双手分开,那冲击的碎剑迅速分散,根根直立,以一道漂亮的菱形的阵势,清空了中年人身边的其他护卫,似铁栅栏般,完美地阻隔开了一道真空!尤其是,在艾瑞莉娅冲进这菱形剑阵的那一刻,她身后的空缺也被迅速补合上,周围的士兵都束手无措!
外围的剑围高速旋转着,切割掉所有企图穿过它的人或者是武器。
终于,终于到了这一刻!
太多的情绪,本来被压抑着,却在这一刻爆发,即便不用手背去擦拭,艾瑞莉娅也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眼含泪水,却咬着牙,以最凶狠的姿态,面对这一次的始作俑者。
手中的那一把短剑,仅仅是飞天利刃的碎片之一而已。
她冲上前,刀刃举高,直取对方首级!
中年人稍微冷眼,后撤一步,一道完美的冷刃几乎把他胸前的大衣划开一道口子。一击失手的艾瑞莉娅依旧不依不饶,压低身子只是将弹簧蓄积到下一个阶段而已,她又拔起,挥剑砍向对方。
砍倒的,只是一只暗影化作的乌鸦而已,却如同最粘稠的液体,能够降低剑刃咬合的速度。那个中年人依旧在不断后退,嘴角的笑容嘲讽。
“结束了吧,小女孩。”
阴冷的嗓音,不带一点人情味。
他左手举起,掌心打开,墨绿色的魔法能量迅速聚集,带着死亡的气息,对准了艾瑞莉娅的头部——这一击下去,一旦命中,后果自然明显。
“碧翠丝,我可是按照你的指令,将你的所有能量汇聚于此了。”
“万无一失了,对吧?”
“如果,能够得手的话。”
死亡的即时感迅速充斥着艾瑞莉娅的大脑,她额头的冷汗已经不知不觉中在流淌,咬紧牙关,却不愿放弃,她转手将刀刃捏紧,换了个方向。
“休想啊!”
在那一刻,中年人脸上突然扬起一丝微笑。
他的掌心一下子捏紧,仿佛是熄灭了一团火焰,手上的墨绿色魔法消失殆尽。
很多时候,那一刻的决断,将会决定很多事情。
艾瑞莉娅,喘息着,单膝跪地——身姿依旧保持着挥剑后的完美动作,头发随风动荡。她清楚地感觉到,刚刚那一剑,将什么东西切断了。
只是溅起的鲜血,掩盖了地上的影子。
四周的剑围一下子被冲破!敌人和友军一起涌了上来,宣判了结果。
只是诺克萨斯军惊慌失措的呼叫和叫人护卫的嘶喊声,与队友们狂热的呐喊,兴奋到极点的咆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剑斩下,就已经决定了很多事情。
这将注定是一个神话,一个奇迹。
乃至于多年后的史记上,不管是哪一个国家,都不得不将那一句蕴含着胆战心惊的一句话,写上去。
“那把剑狂乱飞舞,仿佛蘸血为画。”——选自诺克萨斯战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