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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前奏

作者:李杰男
主要内容     

地图是死的,它的上面只有那么一些数据,只有那么一些标记。

但是你需要在它的基础上,建立起自己的空间感,如同在那一座座被划分好轮廓的地方,拔高出立体。

昏暗之中,房间里挤着一百个人,却不显得拥挤。每一个人安静地在自己该站的位置站好,虽然目光不一致,但是注意力却都集中在长桌侧,那个看上去年轻的男孩身上。

“那么,希望大家能够记住这些要点,多一丝考虑,都多一分胜算。”

时铭抬起眼睛,沉静地望向前方,本以为这些赘余的安排会让这些常年在战场上打滚,且心高气傲的士兵为此不满,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都认真听着。

也许,因为她在自己身边支持着自己吧。那些人相信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的长官。

但是并不全是这样,两位士兵稍稍侧身让开路,那个见过的副队,慢慢走过来。

“你说服了我。”奎恩静静地开了口,如同代表一般,“我们并不会因为你的资历而小看你,只要你能够预测出胜利的走向,那么我们都会照做。”

诺克萨斯,不会歧视每一个人个体的缺陷或不足,哪怕,残疾的拐杖是朝向胜利的方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向所指的地方。

时铭笑着点点头,算是感谢奎恩的理解。

我觉得,你大概是被我的红豆饼收买了才这么支持我吧……

这话还是别说出来为好。

“那么,驻扎地的那些探子们,拜托他们带来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就绪,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就是为了这一天。”

“摸清盖尔林城主力部队的驻扎位置,以及他们最快赶过来的路线了吗。”

“全部知晓,而且准备设下了陷阱。”

“岗哨位置以及拔除顺序呢。”

“均已通知到位。”

……

锐雯全程都很少说话,就是一直站在男孩身边,她觉得,哪怕自己不在这里,他的安排也会同样生效。因为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沉着,考虑周到,会认真倾听每一个人提出的意见,予以接受亦或是反驳,再加以解释。

他不是一次行动的全盘操控者,却是一支队伍思想统一的一个闸口。

……

夏日祭继续着。

一样的辉煌,一样的欢乐。

迟到的人依旧可以享受到延续的热闹。

灯火通明,喧嚣声响。

今天的活动就是在城里逛集会了。

她背着剑匣子,拉着亚索的手臂,兴致冲冲地看着周围的景色,周围的热闹。她会捻起一个鬼面具,扣在自己脸上,看看凶恶的表情能不能吓到亚索,却只是招来他的笑声。

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剑匣扔给亚索,自己蹲在搭建的水池边,用那脆弱的网捞金鱼。

“那个……幽梦啊,今天晚上说什么都必须要分开房间!”亚索咳嗽着,一脸严肃。

“双人间不好吗?”

“咳咳,不是说了吗,男女共处一室什么的……成何体统……”

“可是你要保护我啊,万一我们分开,出个什么差错怎么办。”

“……”

竟然无言以对。

还在思考该怎么教育她这一点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被另一份新奇所吸引。

“哎,亚索,你看,那里好多人啊。”幽梦指了指城南路上走来的人们,他们穿着艳丽,还有一些人抬着或是背着箱子,里面装着戏服和道具。领头的一个年轻人戴着一个微笑的面具,向周围的人挥手示意。

在人们友善以及期待的目光中,他们一路慢悠悠地走向城市最为灯火通明的中心。

“应该是表演的吧。”亚索捏着下巴,仔细看了看,“城南我记得那个安尔港,那里有一个话剧团,是前两年才建立的,主要表演许多外国的剧,每年节日都会到其他城市去巡游。”

“嘛,今年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吧,待会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这个表演团看样子信心满满,即便是在进城的路上,却也花样不断,一路上点亮鱼灯,这些灯笼就飘了起来,笨重地摇晃着,缓慢地朝向天空。煞是好看。一路上敲锣打鼓,演奏乐器,赚足了行人的眼球。

屋顶的士兵们一边笑着举杯相碰,畅聊着天长地短,忽然被下面的喧闹声吸引注意,一个个的伸头去看一看,看见的是一路上的欢笑与喜庆。

“哦哦!我就说嘛,那个新剧团怎么夏日祭一直没来,我还以为今年的表演取消了呢,现在还是来了呢。”

“待会难道你想翘班去看吗?哈哈!”

“怕什么,反正也没什么事,你敢不敢跟我翘班去看看,到时候我们留一个人在这里,随时轮流着交班就是了。”

这样笑着时,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岗哨的屋顶,他们背对着的房檐处,一只手依旧悄悄地搭在了上面,慢慢爬上来……

……

亚索带着幽梦,一路跟着这个剧团。他知道这个剧团表演的场地,到时候,这支满载欢声笑语的剧团就会在那里落脚,开始盛夏的庆祝。

嗯?是错觉吗,为什么觉得剧团的人似乎少了许多?

但是身边女孩的笑声让他并没有想太多,一脸轻松,惬意地看着领头的那个年轻人一边在前面和人们打招呼示意,希望他们能够谅解一下,稍微让一下道;一边也会回头伸手指挥着后面的乐器演奏,虽然感觉乐曲还是那么欢快地流淌着。

亚索愣了一下,突然回头,看见的是后面的城区里,一枚枚烟火又升上了天空,在夜色中绽开了光芒,红黄为主,十分温暖的色调。虽然规模小了些,但是却是用心地从不同的地方发射到天空中,同样有着几乎占据整个天空的壮观。

那个领头人,就这么面向他的队伍,示意队伍停下。带着微笑的面具被光彩打亮,闪烁着反光。

带着面具的银发女子,穿着公主装,在队伍的中间做着表演的抒情动作,可能是新人吧,有点僵硬。

亚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带着轻松的心态,和身边的那个女孩一起。

这也许是他过得最舒心的夏日祭了吧。

这样的美好,这样的欢乐,这样一个温暖与清凉共存的热闹夜晚。

行进至某个路口,依稀见到不远处,那个老板娘笑着向客人们介绍着她的浴衣。

队伍里有几个打扮成弓箭手的样子,一边迈着步子,表演着动作,拿出点缀着装饰的弓,取出了箭,夸张地拉开,对准后方的天空。

领头的年轻人右手高高地举起,左手缓缓捏住自己微笑的面具,轻轻取下……

下面,是一双几近零度的眼神。

亚索心神猛地一震!

那只优雅举起的手,凌厉地挥下!

……

海岸线边,打着哈欠的守卫双眼呆滞地望着黑糊糊的海洋尽头,身边那个人无聊地捏着几颗骰子,看着它们随着自己打开的手掌哗啦啦地落下,滚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要不要再来两局?就当打发时间呗。”

“滚啊,老子裤子都要输出去了。”

但是真的很无聊,守着海岸线的日子,尤其是夜晚,真的是在和时间熬成的苦汤作斗争。都快十年了,每天都是平静地看着日落,日升。

“来两局嘛,我把你输的钱还给你。”

“一边去,老子愿赌服输,不需要你可怜。”

“哎,真的是,我俩啥交情啊,我才不坑你,喏,拿去,我说真的。”

“你小子这么好心?”迟疑着收回了钱,可是却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这个满怀鬼主意的发小,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了另一套骰子。

“你还想换个花样虐我吗。”

“倒不是,只是真的有些无聊了,打算正儿八经地玩一玩。”

“啥?”

“我刚刚赢你,其实都是作弊罢了,这几颗骰子是灌铅了的。”

“卧槽你妈的……”

“所以啊,老是作弊玩就无聊了,这东西去坑一坑看不惯的人还可以,但是咱俩玩的话还是算了,打算用正常的骰子。这样你还来不来?”

那个骂娘的守卫叹了口气,反正他也快无聊地长草了,便坐了下来。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那来两局吧。话说,你跟谁学的啊,这么坏?”

“别说出去,现在很多人其实不怎么懂赌桌上的一些弯弯钩钩的,我他妈的还不是交了许多‘学费’才明白的。只不过坑我的那个家伙更高明。”

“谁啊。”

一提起那个人,坐在地上拨弄着骰子的那个守卫脸上的表情便咬牙切齿起来了,捏着那几枚灌铅骰子,仿佛捏着仇人一般。

“妈的,好像是一个自称崔斯特的杂种……他把我的钱赢个精光,然后把骰子给我作纪念。结果等我回去时,就发现这上面动了手脚。”

“噗……”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守卫笑出了声。

两个老朋友正打算就这么和着旁边木桶上盛着的酒瓶子,以及几枚骰子,就这样磨消时间时,其中一个守卫突然愣了一下,起身向海洋方向望过去。

一枚救生船,正拼尽全力地划过来。

“妈的!有情况!你快打开探照灯,我去看一下!”

很快,那艘救生船划过来,满脸花的士兵,像是被炮灰和海水同时浇灌过一般,一踏上岸的那一瞬间,他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喂喂!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咳咳……快!快去通知盖尔林城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咬牙着必须传达的坚决,双目布满血丝,仿佛对方不清楚他的意思,他绝对不能合眼!

“啥!你他妈的大声点!到底发生了什么……卧槽,这,这……”扶着他的那个守卫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这个士兵背后有一条长长的口子,在不断地流失着他的生命。

用尽最后的力气,那个士兵死死地抓住守卫的手臂,把头极力抬起来,几近咆哮!

“诺克萨斯!诺克萨斯的人打过来了!他们的海军已经侵入进我们的海域了!”

宛若惊雷!一下子将他的头脑打得一片空白!

但是反应过来后,这个平时懒懒散散,总是嫌自己工作太无聊,总是喜欢看着海洋发呆的守卫,身体里一下子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他立刻放下已经死去的士兵,大声向另一边打着探照灯的那个同伴吼道:

“功率调到最大!把面前海域的每一个地方都他妈的给我看清楚!你的马栓在哪里的!”

“就在屋子后面!”那个同伴早就把铅骰子不知道扔哪去了,他此时神情专注,着手拧紧探照灯的钮,如白炽的光芒穿过蓝黑色的大海,紧张地检查着可视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

守卫二话不说,直接冲向灯塔下的那匹马,一脚直接踏上去,狠狠地拍打着马屁股,受刺激的马激烈地咆哮着,直接挣脱开拴着的绳索,箭一般冲向盖尔林城的方向!

古老的钟声敲响在他身后。

一下又一下,始终没有停歇,从那个灯塔上方,混杂着最为紧张的情绪。

一路狂奔,他的心脏无时不刻地在跳动着,仿佛再激烈一些,就会从喉咙里面蹦出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但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哪怕是玩笑,哪怕事后被证实是恶作剧!哪怕自己之后因为失职被杀头!他必须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达到这座岛屿的主城那里去!

夜色中的路,尤其是这荒郊野岭的,安静得多。

一卷尘骑。

他的脑海里还是一片混沌,甚至现在被冷风把脸吹痛,稍微清醒一点后,他才在想——为什么自己这么果断地就踏上这条路?

因为那个士兵身上的硝烟还没有消散,依旧刺鼻。

因为那个士兵身上的鲜血还没有冰冷,依旧滚烫。

因为他的同伴已经拼尽全力,将这一几近流火一般的消息,含在他死不瞑目的眼睛里,传递给了自己!

平日里习惯骑着去逛集市,慢悠悠的老马此刻也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它的嚼子已经冒出了白沫,汗已经风干,却依旧拼尽全力地奔跑着。

将近一个晚上,他气都没有喘一口,一直狂奔,朝着主城的方向。

港口的那个城市根本没有足够的军队能够抵挡住侵略者的践踏。依稀记得那个士兵随着巡逻舰队出航的时间还是几天前早上,故即便是遭遇战也是较远的海域。只要自己能够及时赶到,告知这个消息,那么盖尔林城的守军就能够立刻反扑到海岸线来,在敌人踏进这片土地之前!

近了……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因为此时的夏日祭,灯光是那么明亮……

“驾!跑起来啊!我他妈求你了!跑起来啊!”

守卫几近干涸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神采,他更加卖力地甩动着缰绳,座下的老马也拼尽全力冲刺着。

不对……这,这不是灯火……

他愣住了。

老马终于支撑不住了,长吁一声后摔倒在地,他自己也被甩了下来,在地上连滚了几圈。

浑身疼痛,脸上是擦破的伤口流出的血混着尘土。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那座城市。

火焰升腾,城市上方的天空也被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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