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珍贵的东西,不一定都能在满街的大超市、大商场里买到。有些东西,它们许不及琳琅满目摆在大商场里的那样光鲜贵重,可是若想要近距离接触它,感受它,还得褪下平时在纸醉金迷的虚繁生活中惯于关注名牌限量的奢华之心,抛开繁重精美却华而不实的绚丽外包装,然后,去到弥漫着香樟馥郁的青石板小巷,去到长满青藤的灰砖老城墙下,去到那些毫不起眼的路边地摊上看看。
从古至今就不乏商贸繁盛的景象。而最能吸引眼球的地方,就在路边。铺一卷地席,置一盏小凳,摆上自家货物,再亮上一副嗓子,那买卖生意就朝这儿瞅来了。
是时代发展与繁荣让我们的物质生活一代胜过一代,高档超市货独占市场鳌头,传统地摊货不近人眼。他们没有华丽丽的包装,价格低廉,只占有街边一席地,却被卖者是为己命。它们和他们常常只能在风吹日晒中坚守着一方阵地,哪怕被无数过路人堪堪无视,好像是路上的社气尘埃会沾染上去,风一吹,就散进挑剔者刻薄的心。
有些东西,表面光鲜贵重,实则华而不实。有些东西,看似廉价,实则弥足珍贵。
有些摆在地摊上的东西,比商场里的更叹为观止,有魔力似的吸引着每一个过路的人。曾经有许多神奇的民间手艺,它们虽难登大雅之堂,但在那块小小的地摊上绘出一片斑斓世界。有一种画糖,是许多代人童年时最甜蜜的回忆。糖画艺术家手着一把长柄小圆勺,从桌底下的罐子里舀起一小勺粘粘糊糊的浓稠焦黄色糖稀,在一块大理石板上落下干净利落的一笔,以糖为墨,以勺为笔,以石代纸,手腕婉转起伏,峰回路转,神妙莫测,画龙点睛,寥寥几笔,便是整个巍巍天下之飞禽走兽、群花争芳、百态人生。
糖画看似简单,好像只要是会画画的人都能做出来。这只是门外之见。也不是所有的画糖师傅都能将转盘上的每一个十二生肖飞禽走兽画得栩栩如生,生龙活虎。第一笔的糖下多少,接下来的走势往哪方,勺口的倾斜度为多少,勺子距离瓷板的高度又是多高,怎样将糖与小木棍连为一体,每一处细节都是一副作品至精的关键。勺子下着时的倾斜决定了此时此处的着糖量多少,影响着线条或浓或浅,或细或粗。每一根线条连贯如流,最终与支撑的木棍融为一体。
糖画讲究一口气成画。落糖之处,便是胸有成竹之结果,化糖易凝,故作画途中忌怠慢犹豫。这也要求画糖人内心平静,沉气沉心。手腕运气推转,回腕收势,指尖微微着力,利用糖稀的流动性,糖尾顺着惯性在白石板上稳稳甩开,一条圆润流畅、清晰饱满的糖线乍然显现,如笔走龙蛇般的恢宏气势,跃然纸上,惟妙惟肖,平面糖画妙如立体,立体糖画奇得令人难以下口,令人拍案叫绝。纵使眼前身后青砖低瓦变为钢筋大厦,黄土灰墙化为平川街道,腥香润泥被尾气灰尘撵盖,执着的手艺人依旧熬着甜腻醇香的糖糊,摆着发旧的工具,画着烂熟于心的,或是萍水相逢之人想要的糖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几十年如一日。四百年如一瞬。是这种简单纯粹而又朴素动人的东西,引一代又一代匆匆过客放缓脚步,在摊前驻足,尔后又匆匆向前赶着漫漫长路,成为一席人挥之不去的甜蜜记忆。